阿斯顿欧

要文艺,别养狗。

「洋灵/卜岳」峥嵘岁月【4】

陵让是个小号:



李卫东和岳建国万万没想到张姨不仅允许卜凡凡留了下来,还把平时放杂物的西屋收拾了出来给他住。


或许是卜凡凡杀鱼炒菜的技术打动了有点抠抠搜搜的张姨,又或许是因为他看起来和实际上都真的比李卫东和岳建国更靠谱——李英超坚持说是因为自己的好口才说服了她,反正,这个小小的四合院正式变成了一个五口之家,两辆自行车也不得不轮流承载三个人。


真正的夏天到来了,李卫东和卜凡凡的闲暇日常就是穿着老头背心抱着吉他坐在葡萄藤下的小马扎上唱那些还不成调的歌,至于岳建国,他和另外两人的主要区别是,他不爱穿上衣。宽松大裤衩和拖鞋,结实腱子肉和大蒲扇,是北京爷们儿的标配。


“粗俗。”李卫东在说了岳建国三次之后就不再说了,因为这句话的后果是岳建国将抢走他的衣服。


关于岳建国爱穿别人衣服这件事,李卫东其实也想过正式地跟岳建国谈一谈,但是却反过来被岳建国讲了两个小时的道理。高傲的李卫东不会因为岳建国讲道理就屈服,但是两个小时确实有点磨人,卜凡凡听了半个小时就睡过去了,醒来一看岳建国还在说,李卫东也还在听,并且时不时怼一句,一刀见血的那种,这两位都是神人。衣服会谈以李卫东要去上班了为理由结束,岳建国明显还没说痛快,不过从此以后李卫东就不再管他了。


其实是因为岳建国穿卜凡凡的衣服实在有点大得不美观,自认审美高级的洁癖李卫东比起被别人穿自己的衣服,更受不了这个。算了,就让他穿吧,只要不溅上油点子就成。


岳建国带着卜凡凡在公司接受了一个半月的训练,终于可以跟着公司里的前辈参加一些小型的演出了,虽然大部分时候只是在幕后帮忙布置一下音响线路。台上的人站在灯光里,台下的人眼睛里也有光亮。


“老岳,你说咱们也有这一天吗?”


“说什么呐,咱以后得上更大的台子,你看看这,哎哟你看看,这灯光不行真的,麦克也不行,这条件太差了,你哥哥看不上这。”


卜凡凡悄悄偏头看了一眼身边这个嫌弃这嫌弃那的人,明明是满脸写着憧憬,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的吉他看。


口是心非,德行。


岳建国的生日在李英超本学期的最后一天到来,彼时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和未来进驻祖国的一家便利店有着一些奇妙的缘分。


傍晚的热浪已经不那么灼人,知了也叫累了,头顶是橘粉色的天空,梧桐叶子抹过蜜似的灿灿生光。


李英超正和同学一起打扫卫生,摇摇晃晃把满满一铁桶的水从教室这头泼到那头,半空飘舞的灰尘似乎也带着些书卷气,黑板槽里的粉笔头此时在教室里乱飞,落到地上又被人不小心踩成一地的碎末,然后招来刚刚拖地的人的一句脏话。校园广播里是字正腔圆又矫情兮兮的男女声,糟糕的音质使得听起来更加刺耳,但是没有人在意,大概只有广播站的同学自己会在意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吧。


“打扫完卫生记得锁门。”班主任抱着一摞卷子探进半个身子。


“知道了老师。”


“老师您还没走啊?”


“暑假作业好好儿写!”


“哎呀老师知道了。”


“老师再见。”


“老师什么时候出成绩啊?”


“没看通知吗?让你们好好看通知,一个个的又……”


“你别说了你!”


“我通知单丢了啊不是跟你说了嘛。”


“你傻x啊?”


已经没有人在听班主任说什么了,教室里又重新变得闹哄哄的。


李英超摩挲着手里的扫帚,想了想,在黑板槽里蘸了蘸,挥舞着往关系要好的男同学身边跑去。


就是这样的青春啊。


等到他们锁上教室的门,校园里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今天的书包格外沉,因为要把所有的书都背回家,李英超慢悠悠地踢着小石子往前走,心里盘算着这次大概能考多少分,下午最后一科的地理还犯了个低级错误,有点不爽。


“怎么才出来啊你?”


眼前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一抬头,果然是卜凡凡。


“怎么是你啊?”


“什么叫怎么是我啊,”卜凡凡对小兔崽子的语气非常不满,“今天老岳生日,你忘了?”


李英超恍然大悟,“那咱们去买蛋糕?”


“那当然,走着。”卜凡凡打了个响指,接过李英超的书包,“哟,还挺沉。”


岳建国其实已经猜到了卜凡凡要给他过生日,但是还要假装惊喜的样子,所以在卜凡凡去接李英超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都在练习什么表情最惊喜。但当卜凡凡打开蛋糕盒子的时候,岳建国有点笑不出来。


斗大的“寿”字用鲜红的果酱写在了蛋糕的正中央,朴实的花边和寿桃围了一圈,岳建国突然特别希望今天过生日的不是自己。


算了,有的吃就不错了。这个想法还没完整的出现在岳建国脑子里,蛋糕就被李英超先下手为强了。


“哎!我在路上怎么跟你说的!”卜凡凡伸手去拦,还是没拦住。


李英超一边舔手指头一边嘿嘿笑。


“人寿星还没动呢,你你你,你先忍忍。”


岳建国听到卜凡凡低头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可是我半个月工资呢。


这边正你来我往地抢蛋糕,门口又进来个人。


“欸,哟,老岳——”来者晃了晃手里的啤酒和下酒菜。


“洋哥!”李英超跑过去,把手指上的一小块奶油举到李卫东嘴边。


“你今天不是上班吗?”岳建国有点小感动,


“上班哪有给寿星过生日重要啊,”李卫东嗦了口李英超的指尖,“请假了。”


“来来来,人到齐了,切蛋糕切蛋糕。”李英超又把魔爪伸向了寿桃。


“哎先别切,你去那个,借你姨奶的相机去弟弟,咱先拍个照。”护糕小分队队长卜凡凡仗着身高把蛋糕举了起来。


照片洗出来的那天已经是千禧年以后,但是拍照这件事,最重要的并不是照片本身。否则他们会失望的发现自己的脸都不如蛋糕照得清晰。


那可能是李英超过得最幸福的一个暑假,上午早起写作业,下午跟李卫东窝在唯一的一个躺椅上听三个哥哥弹琴和闲扯淡,晚上看看电视,或者胡同口看看大爷们下棋打牌。蚊香一点一点地燃烧,细小的白烟摇曳着散在空中,留下人情味和烟火气,以及铁盘里细腻的灰烬。


夏夜的星空迷人,但夜晚却是李英超一天之中最心不在焉的时间段。也不能怪他,酒吧是什么地方,李卫东就算在一旁老老实实唱歌,也总能带回一身的烟酒味和混杂在一起的香水味,甜的苦的,都让李英超心里不舒服。况且,在酒吧唱歌的帅哥怎么可能被允许只老老实实地唱歌,总要有人过去搭讪的,偶尔酒也不得不喝一杯。李卫东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换衣服,却还是逃不过李英超的小狗鼻子。


“我已经闻到同样的味道连续三天了。”李英超把脸埋进李卫东的颈窝里,预备着咬他一口。


李卫东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抬手在李英超屁股上拍了一下,“你是小狗啊?”


第四天李英超没有闻到同样的味道,但李卫东的身上多了几块淤青,并且失去了这个月的工资。这事儿李英超不知道,但是岳建国知道,李卫东奇怪的是岳建国并没有对此表现出他想象中的讶异,甚至还有点欣慰和如释重负,李卫东不知道岳建国的重负到底从哪儿来的。


事态急转直下是在阴雨季开始的那天,灰黄厚重的云层从南方赶来,六级大风夹带着飞沙走石吹得人睁不开眼睛。李卫东把自己拱成龙虾,一路裹着李英超,背着风,好容易才从书店挪回了家。李英超刚进屋把门插上,钢珠似的雨滴就重重砸在了李卫东身上,李卫东抱头窜进自己屋里,刚要大肆抒发一下自己的不容易,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


岳建国和卜凡凡这个时候应该是在午睡,确实也是在午睡,但是脱了衣服抱在一起午睡李卫东就有点看不懂了。他反应了十秒,下一个动作是拉上窗帘,这要是给别人看到可就完了。


我可真是聪明又贴心,李卫东想。


第四个响雷劈下来的时候,岳建国终于醒了,突然凑近的李卫东吓得他一激灵,然后成功吵醒了卜凡凡。


“回呃……回来了啊。”


“有一会儿了。”李卫东搬了个椅子在床边坐下,准备好好审一下这两个人。


“超儿呢?”


“小弟在他屋里。”


“玩得怎么样?”


“还可以。”


……


……


“外面下雨了啊。”


“还打雷了。”


“呃那个我……”


“没话说就别硬说了。”李卫东似笑非笑地盯着岳建国,卜凡凡缩在墙角不敢抬眼皮,“挺可以啊你们。”


“那个卫东你先听说我……”


“我不听,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啊?我不瞎!”


“不是,我们……”


“你们什么?”


“主要这个,天儿比较热,今天。”


“你先把语序给我捋清楚了老岳,我还没说什么呢,你这么着急干什么?你心虚什么?”


“我没心虚啊。”


“你没有吗?”


岳建国不说话了。


李卫东椅子坐了半个,敲着二郎腿,往后一靠跟个大爷似的半瘫着。窗外的雨声很大,屋内又寂静得有些尴尬,这个小屋像是被卷进了风暴中心,如果天黑,说不定能看到李卫东和岳建国的对视中有呲呲啦啦的火花。


“哥哥……”卜凡凡有点受不了这种气氛。


“小凡你先别说话,还没到你。”李卫东眼珠都没转一下。


“不怪老岳。”


卜凡凡此话一出,本次眼神交锋就以岳建国的瞳孔地震结束了。


李卫东带着胜利的喜悦起身把椅子搬回原位,双手扶着桌子看着窗外,轻声说道:“我也没说什么啊,我又不是那种不开明的人。”


卜凡凡显然被之前吓得不轻,连忙摸着胸口给自己顺气,岳建国却一下听出了李卫东话里的意思,回他道:“我知道。”


李卫东回过头,和岳建国相视一笑,两个人都带着那么点无奈,李卫东也终于懂了岳建国当时的如释重负是为了什么。


“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啊哥哥。”卜凡凡还是有点不放心。


“行吧,”李卫东做了个真是服了你们的表情,“不过你俩以后别在我这屋……那什么,好吧?”


风是停了,雨却一直下到半夜。第二天早上起来,屋檐和树叶还在往下滴水,不过只要太阳升起来,就会很快收回这夹缝中的清凉,蒸腾的水汽也将酝酿新一场的暴雨,如此往复循环。


一切都是稀松平常,太阳底下并无新事。只是,窗外的暴雨阑珊,淋不湿屋内的你,我是暴雨,你还是你。










无奖竞猜:老岳为什么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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